时予欢没法想通这个怪物跟千亦久之间的具体联系,只能更凑近他一点儿,观察地再仔细一点儿,想着从他脸上,瞧出点儿别的线索来。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再次怔住。
他确实不是人类。
他跟千亦久也不完全一样,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除了有一对羽翼,他的耳廓边缘也生着一圈细密柔软的绒羽,细小的白色绒羽星星点点,如同别在芭蕾舞者耳畔精致的天鹅羽饰,也像几片格外眷恋他,就此停驻不肯离去的雪花。
微风吹过,他羽毛也轻轻拂动。
总之,他哪儿哪儿都有羽毛。
这跟千亦久是很不一样的。
千亦久可没这些。
时予欢正看的入神,忽然,一朵浅紫色的结羽花被微风托着,慢悠悠从枝头旋落,不偏不倚,正巧栖落在怪物弧度优美的侧脸上。
兴许是有点儿痒,睡梦中的他眉心轻蹙了一瞬。
像是怕惊扰他的梦,时予欢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探向他的脸颊,想要拈去那瓣冒昧的落花。
云浅风长,一捧阳光从枝桠间落进来,正正好跌在两个人身上。
在时予欢伸手拈起落花的一瞬,怪物的眼睫也轻轻一颤。
不知是因她动作太唐突,还是因为她拨开了他羽翼的一角,让阳光吵着了他,时予欢看见,他的眼睫像鸟儿抖翅膀那样抖了抖,一闪,竟缓缓睁开了。
或许是刚醒,他的眼神还有些朦胧,目光先是低垂着,待眼帘完全掀开时,露出的,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
好的,他的眼睛也和千亦久一样。
长风吹过花海,花瓣纷扬,像潮汐一样轻轻卷过来。
怪物缓缓抬眸,目光有些迟钝地一扫,最终,他理所当然地看着这个闯进他的世界,闯进他好梦里的女孩。
时予欢愣住了,维持着拈花的姿势,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惊扰了他,想了想,竟有些笨拙地,将那瓣刚拈起的落花,又小心翼翼地原样放回了他脸颊,假装吵醒他的不是自己,假装吵醒他的,是灿烂的阳光。
沉默良久,是怪物用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嗓音,先开了口。
“你是谁?”
好的,他的嗓音也和千亦久一样。
时予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比起他问她是谁,此刻满心困惑,满腔疑窦的那个人,明明应该是她才对呀!
她才想问他呢,她想问他你是谁呢,还想问他你是不是千亦久?更想问,为什么你和千亦久长得一模一样?
想了想,她举起一直挎在臂弯里的果篮,脸上绽开一个尽可能显得友善亲和的笑容:“我是来给你送果子的。”
竹篮里,是满满的新鲜樱桃,青青红红,上面还挂着早晨的露水。
谁知,怪物看了看她,又歪头看了看她篮子里清香的樱桃,非但没有起身接过,反而“唰”地一下,将被她拨开些许的羽翼再次蓦地合拢,巨大的白羽将他整个人都藏在里面,只留下一团毛茸茸的,拒绝交流的“白色郁金香”。
“我不爱吃樱桃。”闷闷的嗓音隔着厚厚的翅膀,传出来。
“?”
时予欢目瞪口呆。
你挑食!
你绝对不是千亦久!千亦久就从不挑食!他给什么吃什么的!
仿佛能穿透羽毛读到她心思似的,那闷闷的嗓音继续蜷在白色翅膀里,像一只不肯出来的小动物。
“我为什么不能挑食。”他顿了顿,语气听上去很惆怅,“他们不会摘樱桃,每次摘的樱桃都很酸。”
时予欢:“……”
时予欢又沉默了,她在沉默中从从篮子拿起一颗樱桃,放入自己的口中轻轻一咬。
眉心忍不住一皱。
确实,酸的。
是那种还没熟透的酸,大抵是采摘的时候没有挑拣,熟的生的都摘了,才导致酸酸甜甜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