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男人说,“我不敢。”
晏栖穹说:“可以跟她说。”
男人没听懂:“说什么?”
“说你不敢。”晏栖穹说,“也说你不会。比装作都会好一点。”
男人低头看着怀表,过了很久,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得撑住。她妈妈垮了,我不能垮。后来撑着撑着,就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缇照野偏头看他。
晏栖穹没有看回来。
男人怔了很久,低声说:“好。”
他回病房前,又站住,小心地问:“她刚才说,她想见她妈妈。她妈妈这几年……不太敢提她。你说,我要不要先打电话?”
缇照野没有替他做决定:“问周眠。”
男人下意识说:“她刚回来,我怕刺激她。”
晏栖穹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把这句话也问她。”
男人愣住。
缇照野说:“别把怕说成保护。”
男人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最后没有。
男人眼圈红了,点点头,推门进去。
门缝里,周眠的声音传出来,很低,但很清楚。
“爸,你把手机给我。”
男人说:“好。”
这个好字发抖,却没有拦。
缇照野把怀表带回现实工作室,花了一个下午修发条。
孟姐重新开店时先绕着怀表看了一圈,确认它没有再发出奇怪声音,才长出一口气。
“我昨晚做梦,梦见你从表里掏出一串人。”
缇照野:“差不多。”
孟姐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平静?”
晏栖穹坐在旁边,认真说:“他一直这样。”
孟姐看他:“你也差不多。”
晏栖穹想了想:“我在学不差不多。”
孟姐没听懂,但觉得这话不像玩笑,便没再追问。
旧物修复时的缇照野很安静。
他平时说话冷,做事也利落,但修东西时耐心出奇地好。拆卸、清理、校准、重新装配,每一步都不急。镊子夹起细小零件时,他眼神会变得很稳,好像眼前不是一块坏表,而是一段还没彻底断掉的时间。
晏栖穹看了很久。
“你以前为什么学这个?”
缇照野没有抬头:“喜欢。”
“喜欢修东西?”
“喜欢看一件东西还能用。”
“人呢?”
缇照野手指停了一下。
晏栖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我问得像纸鸦的收费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