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缺什么,并且不介意说出来。
那种不介意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她是很在乎的,在乎到不允许自己在在乎的事情上假装。
“可以查字典。”他说。
“查了。还是不太懂。”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挫败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句子很长。从句套从句。拆不开。”
沈宴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轻,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保持着她喜欢的安全距离。
“费恩曼的英语确实不好读,”他说,“他的思维太快了,语言跟不上。”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淡的意外——不是因为他知道费恩曼,而是因为他说出了她遇到的困难的具体性质。
他没有说“你好厉害,初二就看这个”,也没有说“看不懂没关系,慢慢来”。
他说的是:他的思维太快了,语言跟不上。
他在分析文本,而不是评价她。
“你看过?”她问。
“大学的时候翻过几章。没看完。”他顿了顿,“太难了。”
三个字,很简单。他承认自己也没看完。这个承认让她的肩膀松了一点——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注意到了。
“我从图书馆借的,”她说,“学校图书馆只有英文版。”
“意大利版可以买到。需要我帮你找吗?”
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着,和除夕那天晚上一样——审视的,冷静的,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用。我看英文。”
她在做决定。
她决定自己啃完这本英文原版的费恩曼,哪怕要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哪怕要花一个学期甚至更久。
这不是固执——是一种更深层的、与自尊相关的东西。
她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件事。
不能借助别人的力量,尤其是他的。
沈宴宁点了一下头,没有坚持。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她是一扇紧闭的门,他可以站在门外,可以轻轻敲一下,但如果门没有开,他不应该去推。
推了,她会锁得更紧。
“物理课听得懂吗?”他换了个话题。用的是闲聊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随意的问题。
“公式听得懂,”她说,“解释听不懂。老师用中文讲的,有口音。”
“听不懂怎么办?”
“看课本。例题看多了就懂了。”
“考试呢?”
“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