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不是若韫的问题。
问题在沈敬尧身上。
一个缺席了十四年的父亲,忽然出现在生命里,再怎么温和,也是陌生人。
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时间去决定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需要时间去计算这个人的温和里有多少是愧疚、有多少是真心。
“我来安排吧。”他说。
周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那敢情好。”
周六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老宅门口。
秋日的晨光清澈而单薄,照在门前的碎石路上,泛着冷冷的白光。
空气里有烧树叶的味道,不知道是哪家邻居在清理院子。
他按了门铃,周姨开的门,手里还拿着抹布。
她看见他,笑着说:“若韫刚起床,在吃早饭。”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她坐在餐桌边,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碟酱菜。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头发散着,还没扎起来,发尾有一点自然卷,垂在肩膀上。
她低头喝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
这是他熟悉的那种反应——她从来不问“你怎么来了”,因为在她看来,一个人出现在某个地方一定有其原因,如果他不说,她不会问。
那不是冷淡,是尊重,她不认为别人有义务向她解释自己的行为,就像她不希望别人要求她解释她的行为。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餐桌上的光线很好,秋日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握着白瓷勺子,指节分明,指甲还是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修饰。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那是泳衣和皮肤之间的边界,夏天训练留下的,到现在还没褪干净。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勺子放在碗里,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下午有训练。”
“上午呢?”
“看书。”
“什么书?”
“物理。”
他点了一下头,喝了口水。水是温的,有点甜,周姨在里面加了蜂蜜。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放在餐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带你去个地方。”
她看了一眼那两张票。
票面是彩色的,印着一个摩天轮和过山车的轮廓,上面写着“云京欢乐谷”。
她的目光在票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但她没有说不。
没有说不,就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