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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来得及欣赏屏风的绘画,心思就被主榻椅上的人打断了。

    “哼!这么晚了倒是好兴致啊。“主榻椅上的人打断了我的思维,换取了我的视线,目光顺着榻后的屏风向下移到他身上。

    年轻的景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二次看见,不同于第一次的来去匆匆,我慢慢地打量着眼前斜躺在主榻椅上的人。不愧是王爷的身份,懒懒的斜躺在主榻椅上都带着贵气,白玉冠盘上的发髻在灯光下显得耀眼,螓首膏发。一张脸长得精致不说,那眉眼阴柔却不失刚毅,尤其是那眉峰,带着点霸气,却不刺人的眼,双眼皮长在女人眼睛上妩媚,长在这个男人眼睛上,配上那漆黑深邃的眼球,简直就是一种蛊惑,深沉无底。鼻梁在灯光下显得英挺有力,刀削一样的光滑,一张嘴唇薄薄的带着点冷意。身穿银丝白袍,一双秀有暗纹的银白靴子平整的摆放在踏板上。此时的景王爷斜躺在榻上,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敲击着主榻椅,手指修长白皙,整个人高贵清雅。这时的我很难猜出他的情绪,刚才的一句话,反倒是有点不客气。

    我的这番肆无忌惮的打量,反倒是引起了他的不屑,高傲如孔雀般的哼了哼。相比之下,他的高贵倒是让我寒碜了不少,似乎都舍不得看我一眼似的,唯一的打量就是目光在我牵着小雨的那只手。

    不知此人来意,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句不冷不热的“好兴致“一时半会儿猜不出其用意,只能静静的看着他。敌不动,我不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我低垂着眼皮,眼光却没有离开面前的人,安静的等着这个人开口。手上传来一阵凉意让我引起了警觉,回头看了一眼小雨,她的脸上除了刚才的苍白,眼神里还带了点喜意,目光放在伏羲厝身上。见我转头看她,小雨立马眼带喜意的看着我,嘴角上翘,哪里还有刚才震惊得半张小嘴的样子,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不少。我用眼神询问小雨,她倒是急着和我分开似的,手挣脱了我的手。

    “小姐,小雨这就去给主子准备晚膳。“小丫头急急忙忙的转头就走,不发匆忙繁乱,不一会儿就走出了堂屋,还不忘记把门给关上了。这丫头,前前后后的转变也实在是快,那点小心思表露无遗,连称呼都变成了主子。我这才想起来主榻椅上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多说别的话,回身看着他,两侧的雕花木椅静静地摆放在那里,我也没有给自己找位置坐下。

    “怎么不坐下。“不是疑问,反倒是有点命令的口气。两人的静默终究是结束了,我也没有随着他的话找个位置坐下来,只是眼皮抬了抬,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了刚才的惊艳,心静如波,引起的涟漪随风飘散。

    “哼,你倒是安静啊。“口气戏谑,仔细听来还有点讽刺。不知道这个景王爷到底什么意思,我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丫鬟装扮,估计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只是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喜欢哼哼的人,想来是不屑我的,我自闭的想着。

    “景王爷到来想必是有事,容我换身衣裳再说吧。“我不客气的回敬道,人一下子变成了刺猬,不安感慢慢的聚集。几个月来安静的院落无人问津,那是麻烦没有找来,我也一直安于现状,警惕的心放下了不少,眼前的人正大光明的在我的院落点起了通明灯,打乱了我与世无争的环境,有人就会有事,面对突然到来的陌生人,懂得保护自己是我一贯的做事原则。

    眼前的人对我的话眉宇间有着一丝惊讶,很快消失无痕。我不等他回答径自转身到内屋换衣了,反转身不忘记把门锁上,门榫的声响听起来异常清晰,房间内外安静得让人误以为没有人,也不在意外面的景王爷干什么,自己手脚利索的打开柜子,拿出浅白色的外衣,想想外面的景王爷穿着银白,赶紧换了一件天蓝色的衣衫换上。把换下来的丫鬟服好好的折叠好放在窗户旁的侧榻上,一手拆了丫鬟发髻,快步走到梳妆镜前用梳子理了理头发,梳成平日里的简单发髻,也就是随意的把头发往后一绑就完了,省了小雨绾发的过程。

    打开门闩出了门来,走出帷帐来到屏风前面,景王爷伏羲厝听到声响,一脸戏谑的转脸看我,眼神诡异。我满心防备,不知道今晚会出什么状况,最近忙着生计,并没有关注王府的动向,以前还听那些粗使丫鬟嘴里说到一些,现在可是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小姐,饭菜一会儿就上来啦。“小雨的声音适时的免去了即将面对的尴尬,见她在一边忙乎着泡茶,热腾腾的水汽缭绕,不自觉的去了冬日的寒气。转身坐在就近的椅子上,这样看起来,景王爷倒是这个院子的主人,我反倒成了客人了,不过说来我也只是一个过客,这景王府哪个角落不是他的。自嘲的笑了笑,现如今倒是清醒了不少,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王爷,您喝茶。“看着小雨把泡好的第一杯茶笑意盈盈的递给景王爷伏羲厝,心底里一下郁闷了不少,才自嘲了一下,这下可是苦笑不得了。自己的贴身丫头也这般作态,心里老大的不爽快,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见风使舵了。

    “小姐,你的茶。“小雨走到我身边递上茶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小雨不断的给我使眼色。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小雨也是换了一身衣服,传递过来的信息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丫头不怀好意,忍不住白了小雨一眼,怒其不争,恨其不幸。这个世道,小雨骨子里的奴性我始终不能改变,男人为大的观念短时间内是改变不了的了。可悲的是,我还要带着这个丫头过活,为了自己,也为了一心待我好的小雨,瞬间的无奈感油然而生。

    这样一想,眼光不自然的落在了一旁景王爷身上,见他正望着我们,眼神莫测,嘴唇紧抿,嘴角带笑。我不以为以的回身端起茶杯放至嘴边,雾气弥漫在面前,手里有了暖意,冬日的寒气在身上消了不少。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雨收拾好茶盘就准备往外走,走时还不断的给我传递眼神,这丫头。

    不敢忽视主榻椅上的灼灼目光,带着观察的意味儿,女人的直觉告诉我,那眼光一直都没有从我的身上已开过。防备的心墙被我筑得高高的,如今的局势实在是对我不利,料想两人都不是多么了解对方。毕竟,以前的水夕景王爷伏羲厝肯定是相当的了解的,而如今的我,顶着水夕的名字,没有人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对伏羲厝,对水府的人来说,我这颗联姻的棋子早就是脱胎换骨了,只剩一具躯壳。我的面前,要面对的人我并不了解,避世的日子过久了就不懂得思考了,知己知彼的策略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屋子里一时又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静坐着不说话,伏羲厝也没有别的动作,两人就这样坐着品茶。喝茶也好,免了我要说话,一说话就会出错,想面前的伏羲厝肯定是有备而来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没见过什么人到我这里来嘘寒问暖,总不会是好事的,我也不喜欢有什么事情,只是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也就认了。

    堂屋的光亮明媚,茶杯的热气更是添了暖意,只是手上的暖意总是传递不到心里。四周看了看,没想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屋角的火炉,屋子的四个角落原来都换上了火炉,柱子旁边的香炉也添上了熏香,想来是刚才进屋换衣服的时候加上的,进来的时候并没有闻到什么香味儿,现在屋内飘散着淡淡的苏和香,淡淡的芳香味儿弥漫整个房间。

    坐着就坐着,我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能不说话我可是尽量不说话的,看谁耗得过谁,就算要说,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总不至于傻呼呼的问他“来者何意“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明知是麻烦我怎么会去主动挑起,哪怕是已经找上门来的,就如同主榻椅上的那位。

    苏和香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太浓了,还是我自己一时半会儿适应不过来,只是觉得手上的茶水连一点茶的味道都闻不到了。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加上小雨,也没有用上这些奢侈品,这段日子从外面回来之后总是很累的,进屋就是一股凉意,空荡荡的堂屋往往不会停留,洗漱完了就回屋子睡觉了,这会儿坐在这里,面对不速之客,挺着腰板,也没有了心情感受这些暖意了,屋内的摆设随着伏羲厝的到来似乎焕然一新,不同于我使用的时候,真是换景如换人。

    原本应该是温馨的气氛,在我的眼里、心里总是变了味道,表面的假象大家心知肚明。名为夫妻,实则形同陌路,一开始我就直呼“景王爷”,心里的隔阂和界限两人也是分开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