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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醒来,喝了膳房送来的醒酒汤,头疼好了很多。

    王府里本就没什么人,伏羲厝一上朝,我这个看起来受宠的冷宫王妃也是个不问世事的主,熙阁院在李嬷嬷的严加管教之下,丫鬟奴婢各行其事,我更是闲得轻松。

    皇家不似普通人家,热热闹闹的大团圆,王公大臣走客送礼也忙乎的不行,繁闹的表象下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过大年的喜气,反倒是忙碌和疲惫。

    听李嬷嬷说,景王府账房这两天很忙,过大年前半个月开始就陆陆续续的有贡品送来,这些我也没有在意,只当闲来无事听李嬷嬷唠叨唠叨吧。只可惜平日里规规矩矩毫不越距的李嬷嬷这两天话特别多,本就是圆胖胖的身子,一口白牙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念得我耳根子都起茧子了。

    李嬷嬷说这些自有她的用意,我也不拆穿。只要我默不做声,身边的人似乎都会像看待我的表象一样对待我,小雨是,李嬷嬷也是,身子娇小,还未及簈的黄毛丫头,成了个小媳妇儿。

    加上李嬷嬷本就是宫里有品级的嬷嬷,在王府也有地位,对我难免产生优越感吧,这两天好心的在我面前唠叨,实则是像潜移默化的教导我王妃该知道的礼仪套路,苦了我的两只耳朵。

    伏羲厝开年就很忙了,很多时候都是晚上回来,当我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身边总是小心翼翼的专进来一个人,轻手轻脚的,暖和的人肉保暖炉进了被窝,我自然不会放过,咕哝一声,自发的翻身缩了过去抱着暖炉睡觉。

    次日醒来,床上也就我一个人,房里安静极了。这过年的几天,我总是安安静静的,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自己也没有吵闹,只是每天身边的丫鬟仆从都会说些吉利讨好的话,遇到这种情况,李嬷嬷都会替我打赏,丫鬟仆从个个乐呵呵的谢恩,其实我也不知道给了他们什么东西然他们这么开心。

    想着是过年,白日里我没什么事做,小雨这丫头也一直跟着我,这两天练字的时候居多,练得字都是伏羲厝年前写给我的,开始半个月单个的字,后来慢慢的伏羲厝见我学得奇快,就直接把一些小册子拿给我自己看着练了,说是以前他用过的,只是字体不同。

    原本还想凑合着学着认字就可以了,可是练了几张之后发现字体不同,学起来麻烦,于是我就把这个麻烦扔给了伏羲厝,叫他先临摹一遍,写好了再给我,伏羲厝起先还犹豫,到后来在我的不满下无奈的说了一句“夕儿还真懒”也就作罢了。

    每天的膳食都是膳房变着方式配合着孙镜的药方做的,滋补身体对我也没有坏处,我自然是在没有反对,由着李嬷嬷在一边瞎忙活。

    我身边的丫头也就是贴身的小雨和这个月以来一直为我熬药的双儿,李嬷嬷自是不离左右,不过府里头丫鬟们的大小事情都是她在打理,男仆很少进入熙阁院,李嬷嬷趁我午睡的时候都会离开熙阁院,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醒来她人也就回来了,想来是王府里头管事的,精明能干,只是整天跟着我这个不问世事的主子,累着她也是难免的事。

    整天事情少了,冬阳暖人,让我练字疲乏之后总是瞌睡绵绵,不知不觉就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小小幽静的静楼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我更是乐得清静。

    这日午膳过后,双儿如期而至,我也乖乖的喝了药坐在书桌边准备练一会儿字体,半个时辰之后再午睡,小雨给我磨墨。

    “王妃,水府送来年礼,王妃要不要看看?”李嬷嬷这两天也很忙,有时都不在我身边,这才进门就急急忙忙走了过来,“水府着人传来口信,说是问王妃是否归宁?”

    “什么?”我一听归宁,这才想起娘家水府,还以为李嬷嬷又要念叨什么待客接礼的事情了呢。

    “问王妃是否归宁?”李嬷嬷低头回道。

    归宁?

    对啊,大婚之后我就来到这里,归宁是在大婚三日后就称之为归宁,只可惜那时候的我过着外人看来凄凉孤冷的日子,谁会想到我啊。

    “不是说‘出嫁之女,归以客之’吗,你去回了他们吧。”想了想,低头继续练字。都说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我这个略懂得这些世俗礼仪的人,在妇德女驯看过之后才得知,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是要被当作客人对待的,更何况我对水府也没有什么感情,这时候我还真是感激这些束缚妇女言行举止的迂腐礼仪。

    “···”相比我的淡定,李嬷嬷没有明白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一时站在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嬷嬷还有事?”我好笑的看了看这位行事机敏、干练的老嬷嬷,她也会踌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是,老奴这就去回。”李嬷嬷躬身退下了,我也没有去猜想她会怎么回水府的人,想来好笑,她不至于原话说给人家听吧。甩甩头,继续练字,想不到我也会有为难人的时候。

    “小姐,李嬷嬷会怎么说?”小雨忍不住好奇,刚才的事情都已经听见了,这丫头在我面前随意得很。

    “你猜。”我也一时来了兴致,这几天李嬷嬷一离开,我就感觉自在了许多。

    她无非是借着我的名义,在外头人看来府里头的大嬷嬷身份加上王妃这个正主的贴身嬷嬷的名头,李嬷嬷在王府处理内务就等同于带了把尚方宝剑,替代我这个王妃出面了。

    如今我听小雨说,外头来给王府送礼的各家管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李嬷嬷当面拿的主意他们开始还不以为意,听说是王妃贴身嬷嬷,之后就都以为是我这个在后台的王妃的意思了,见到李嬷嬷行事得体,又是有宫里头服侍过贵人背景的,自然更是敬重,对我这个从不露脸的王妃更是多了神秘和敬仰。

    “小雨不知道,李嬷嬷行事都很有分寸,老练得很。”小雨立马回道。

    “呵呵,那我们还费什么脑筋,让她为我忙着安排不就得了。”我一脸轻松自在,事不关己。

    “哦。”小雨这个傻丫头,自从熙阁院来了人之后,这丫头似乎和我一样便懒惰了不少,脑子也不用了,每天出了磨墨就是陪我聊天打发时间,安逸的生活还真是让人堕落,连身边的丫鬟也难幸免。

    到后来,李嬷嬷回我说她去回了水府的管事,因为是我的娘家,也不敢怠慢,归宁也就免了,水府管事的也没说什么,见我没有出面见他们自然是知道这是我本人的意思了。

    李嬷嬷还真是个灵慧的人,话不多说,提点管事的说这事情回了王妃了,管事的都是些见过不少场面的人,见王妃连娘家人的面都不见,年礼也如同别家的收下,自然知道我本人是什么意思,毕竟是奴才,主子府上的事情也不敢插嘴,乖乖的回府回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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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宗皇朝,过大年也是十五天,元宵之夜就是月圆之时,自然求得个吉利团圆。

    半月以来,伏羲厝几乎都没有回府,偶尔听说回府了,在景夫院书房还没有过来,一会儿就听说又出府进宫了。

    相比他脚不沾地的忙碌,我倒是清闲得像只猪在养着。

    龟缩在静楼是很好的事情,一个多月下来,我的字的到了很大的提升,慢慢地自己摸索起来,伏羲厝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来不及管我,我也只是每天早上起床看见一两件他的衣衫,我才知道这家伙回来过。

    不只不觉间,我习惯了伏羲厝在我的静楼出没,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每天早上看见昨日换下的内衫,我也就习惯的叫李嬷嬷收了叫丫鬟去洗了。

    时间过得很快,元宵佳节我也是一个人过的,相比王府的繁忙和热闹,我这个女主人还过得真是闲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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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去年孙镜给我看过病之后,开的药我已经喝了两个月了,每日两次实在是让我难熬。

    “小雨,你去把孙镜叫过来。”喝了药,双儿退下之后,满屋子的药味儿跟着也就散了,我唤过小雨。

    “小姐哪里不舒服吗?”小雨一脸担心。

    “没事,你把他叫过来就好,知道路吧?”漱口之后嘴里还残留药味儿,每次喝完肚子都会翻江倒胃的难受一会儿,吐也吐不出来,甚是难受。

    “是,小姐。”小雨见我有事情找孙镜,以为我哪里不舒服,赶紧去了。

    眼看就要二月了,伏羲厝照样忙得不见人影,李嬷嬷打理王府的事情也不轻松,顾念着我这个小王妃少不更事,一肩膀抗起了我所有该做的事。

    见着李嬷嬷这么忠心,我实在是为伏羲厝感到好运,像李嬷嬷这样的品级嬷嬷,不在王府耀武扬威一番,顶着两个主子的撑腰威风一把才是怪事,皇宫大院出来的人,有这样的忠诚和能耐,看着伏羲厝长大,还真是难找。

    很快的,孙镜被小雨带过来了,有着郎中的文雅儒气,孙镜恭敬的给我请安问好,我也客气的免礼,毕竟后面有事托他,自然先要和气了。

    “打扰孙先生,我也不是病痛才叫你来的。”开门见山,我让小雨给递了茶过去,小雨开始不解,想着是府中的大夫没有上茶。

    “孙先生请坐,可还会喝得惯这茶?”客气的招待他,孙镜见我另有事情,自然也就没有推脱,大方的坐在了书房中央的圆桌上。

    “王妃有事请讲。”孙镜倒是通情理,喝了茶抬头看向坐在书桌后面的我。

    “并无什么大事,只是先生看过我的病之后也开了不少药,配以食疗也好一段时日了。”一口气说完这些,我看了看孙镜,“不知先生打算将我这药打算让我服用到何时?”这才是我今天的重点,要是能够听用就更好。

    “王妃请勿心急,这药才服用两月,过些时日敝人再为王妃看看身子调养情况,看是否换药,或者停药即可。”孙镜回道。

    “换药?我现在身子早就没事了,调养得很好,还未及簈自然是有些不同。”至于为什么不同,我没有明说。

    “王妃所说极是,可是——”孙镜顿了顿,眼神充满医者父母心的怜悯看了看我,“王妃体质身寒,天生如此,本应出生之后细心呵护,调以药理。”说完又顿了顿,看了看我,“可是王妃似乎并没有注意调养,体质更为虚弱,没有配过任何药物滋补,反而适得其反。王妃现在还未及簈,调理身子,以敝人的能力,定能够让王妃身子好起来,只是需要王妃极力配合才好,待他日康健还来得及。”

    孙镜一席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言语中并没有提及体弱多病的原因,身为一个自认有能耐的医者,定是知道原由的。

    “父母和兄长不是我们所能够选择的。”我不由感叹,感叹我自己,也感叹这个身子的主人。

    没想到我突然这样一说,孙镜愣了愣,一脸惊诧的看了我一眼,神色变得恭敬。

    对这位给我面子,细心体贴的孙镜,我对这样的人总是没有防御力,好感陡升,像个缺爱的小孩儿,谁给与一点温暖就把谁当亲人一般贴近。

    屋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我无意间见到一旁站立的小雨偷偷的抹眼泪,想来是刚才的话勾起了他她的伤感,她自己的身世本就如浮萍,跟了我这个头地位的闺房主子却也不受待见,反受了不少欺负,陪嫁之后连一身冬衣都没有,小小年纪经受这些,能不心酸才怪。

    我收回目光,转头对着静默的孙镜说道:“孙先生劳苦了,既然我也知道了这些,就按你说的办吧。”心中有了底,调养调养也没什么大碍。

    “是,王妃,这是敝人应该做的。”孙镜起身浅笑回道。

    “你下去吧。”

    “敝人告辞。”孙镜说完转身退下,小雨为其开了门。

    留下我和小雨两个人静默在书房,我看着这丫头感情泛滥,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像是把十几年来的委屈和辛酸都要哭出来似的,到后来呜呜的低泣了。

    我起身走到小雨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搂着他给她当个依靠,见她哭得这样伤心,我自己这个当事人反倒是镇定无事了。

    沉浸在伤感里,没有留意到楼下的动静,这静楼台柱多,墙板厚,楼上楼下轻微的走起路来一般是听不见的,更何况王府的小丫头很少靠近,都是李嬷嬷、双儿和小雨这几个丫头嬷嬷进出,伏羲厝的脚步声更是像夜猫似的极轻,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