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803章 霸王的藏经阁与扫地僧的剧本（第1页）

章前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梦寐以求的宝藏就在眼前，你却只能拿着扫帚路过。大秦皇家图书馆，坐落于咸阳宫建筑群的西北角。与章台宫的威严、麒麟殿的肃杀不同，这座建筑，通体由巨大的青石与黑色铁木构建而成，风格古朴而厚重，宛如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帝国的权力中心。它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但那高达九丈的宏伟体量，以及从门窗缝隙中隐隐透出的，那股混杂着墨香、竹简腐朽气息与知识沉淀了千年的厚重感，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怀敬畏的学子，在其面前自惭形秽。这里，是帝国的智慧圣殿。是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历代君王，用数百年时间，从六国搜刮、汇聚而来的，整个天下的知识结晶。其藏书之丰，号称囊括了百家之学，包罗万象。此刻，项羽就站在这座巨兽的阴影之下。他依旧穿着那身在囚车里就没换过的黑色布衣，只是身上多了许多灰尘与汗渍，显得狼狈不堪。那杆从未离身的霸王枪，在他被带出章台宫时，便被“暂时保管”了起来。失去了武器的霸王，看起来就像一头被拔掉了獠牙的猛虎，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落寞。“到了。”赵高停下脚步，用他那独特的，仿佛指甲划过丝绸的尖细嗓音说道。他侧过身，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项羽，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这里，便是你未来安身立命之所——大秦皇家图书馆。”他刻意在“安身立命”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项羽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起头，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从章台宫出来的一路上，他的大脑都处于一片混沌之中。那个银发男人的眼神，那个轻描淡写的响指，以及那股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绝对力量，像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他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如此恐怖的人？那已经不是“人”的力量了。那是……神。或者说，魔。一个执掌着众生，玩弄着命运的，真正的神魔。自己所谓的霸王之勇，所谓的万夫不当，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自以为是的蝼蚁，妄图撼动苍天的笑话。“亡秦必楚？”项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自嘲。拿什么亡？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吗？在那种存在面前，自己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誓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从楚国覆灭，到自己被押解进京，再到章台宫的那场独角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写好的剧本。而自己，只是一个按着剧本，卖力表演的小丑。“项管理员？”赵高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声音不禁又阴冷了几分，“莫不是被我大秦的文华鼎盛，给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项羽缓缓地收回目光，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秦王身边最得宠的宦官。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赵高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带路吧。”项羽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赵高眼中的戏谑，微微收敛了一丝。他发现，仅仅半个时辰不到，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那股外放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狂傲与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死寂。就像一柄被投入了淬火池的绝世凶兵，所有的锋芒，都被暂时收敛进了刀鞘之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赵高也并未太过在意。在虬龙君那神鬼莫测的力量面前，再锋利的刀，也只是一件玩物罢了。“呵，请吧。”赵高阴阳怪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领着项羽，踏上了图书馆门前的青石台阶。门口，早已有一位身穿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两名年轻的吏员，在此等候。这位老者，乃是皇家图书馆的馆长，淳于越博士。一位在儒学领域，有着极高声望的大儒。“赵府令。”淳于越对着赵高，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作为一名资深的儒家学者，他天然地对赵高这种弄权的宦官，没什么好感。赵高却毫不在意，他捏着兰花指，将一份盖有中车府令印信的公文递了过去。“淳于博士，咱家是奉陛下与虬龙君之命，前来送一个人。”他的目光，瞥向身后的项羽。“这位，便是新任的三等图书管理员，项羽。从今日起，便交由博士管辖了。”淳于越浑浊的老眼，这才落在了项羽身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少年，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关于章台宫发生的事情，早已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咸阳宫的各个角落。他自然也听说了。对于虬龙君这个荒唐的任命，他心中是极为不屑，甚至有些愤怒的。皇家图书馆，是何等神圣清净之地？岂能容纳这等杀人如麻的楚国降将？还是一个弑父求荣的逆贼！让他来此，简直是玷污了这满屋的圣贤书卷！“哼！”淳于越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他接过公文，草草地看了一眼，便扔给了身后的吏员。“知道了。”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说道，“乙字库尚缺一名洒扫杂役，便让他去吧。”他连“图书管理员”这个称谓，都懒得说，直接将其定义为了“杂役”。“如此，便有劳博士了。”赵高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来踩项羽一脚，将他那可笑的尊严，彻底碾碎在泥地里。他凑到项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项管理员，好好干。咱家，会时常来看你的。”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随从，转身离去，留下项羽，独自面对这位满脸写着“厌恶”二字的老馆长。“你，随我来。”淳于越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背着手，率先走进了图书馆那厚重的大门。项羽默默地跟了上去。一踏入其中，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墨香与书卷气息，便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幕，让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也忍不住微微一震。只见图书馆的内部，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空间。一排排高达数丈的巨型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书架之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无数的竹简、木牍、帛书，甚至还有一些用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阳光透过穹顶的琉璃瓦，洒下一道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给这片知识的海洋，增添了几分神圣与静谧。几名同样身穿儒袍的学者，正站在高高的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取阅着书卷。整个空间里，除了偶尔响起的翻动竹简的“哗哗”声，再无半点杂音。这里，自成一个世界。一个与外界的喧嚣、杀伐、权谋，完全隔绝的，纯粹的知识世界。项羽的心，没来由地，安定了许多。那股在章台宫被种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都在这片宁静的氛围中，被冲淡了几分。“这里是甲字库，存放的皆是诸子经义，圣人文章。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淳于越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者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绕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推开了一扇更加厚重的铁木大门。“吱呀——”随着大门开启，一股更加陈旧、甚至带着些许霉味的气息，涌了出来。“这里，就是乙字库。”淳于越指着里面，语气中充满了鄙夷。“负责整理和打扫这里所有的藏书，便是你今后的职责。”项羽抬眼望去。与甲字库的明亮整洁不同，乙字库要显得阴暗和杂乱许多。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更多的灰尘。书架的样式也更加古老，上面堆满了无数未经整理的卷轴，许多甚至已经散落在地，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喏，这是你的东西。”一名吏员走上前来，将一套粗布工作服，一柄扫帚，一方抹布，一个水桶，重重地扔在了项羽的脚下。那姿态，仿佛是在施舍一个乞丐。“每日卯时过来，酉时离开。将所有书架与地面，都打扫干净。并将所有散落的书卷，都整理归位。”淳于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记住，只准你用眼睛看，不准你用手碰。这些书卷，哪怕只是损毁了一丝一毫，你也担待不起！”“听明白了吗？”项羽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弯下腰，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那套粗布衣，以及那些洒扫工具。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只是用行动，回答了对方。“哼，孺子不可教也。”淳于越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愈发地厌恶，拂袖而去。厚重的铁木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整个乙字库，瞬间陷入了昏暗与寂静之中。只剩下项羽，和这满屋的，尘封的故纸堆。他静静地站立了许久。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扫过那些杂乱无章，却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书架。他的视线，掠过一排排书脊上，那些用古篆书写的标签。《孙子兵法·残篇》《吴子兵法·辑录》《尉缭子·论将》《六韬·龙韬·论兵》《商君书·耕战篇》《韩非子·孤愤·五蠹》《鬼谷子·权谋篇·转丸》……目光所及，尽是兵法，尽是权谋，尽是……屠龙之术！那个银发男人，没有骗他。这里，真的有……所有能毁灭一个帝国的方法。项羽的呼吸，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急促起来。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一簇被恐惧与绝望压抑到了极致的火焰，在接触到这些“薪柴”的瞬间，再次……“轰”的一声，燃烧了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更加炽烈！他扔掉了手中的扫帚和抹布。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年，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跌跌撞撞地，扑向了最近的一个书架。他颤抖着手，拿起了一卷蒙尘的竹简。《秦律·军功爵法疏议》。他缓缓地，展开了书卷。窗外，一缕残阳，透过高高的气窗，照了进来，恰好落在他那张苍白而又狂热的脸上。一个属于“霸王”项羽的时代，在章台宫，结束了。而一个属于“图书管理员”项羽的，全新的故事，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秦时：开局就碾压，一路爽到统一